一百年后。

    沈既明在梅树下睡得东倒西歪披头散发,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,直至一道急促尖锐的声音将他强行唤醒:

    “夭寿了你这条懒狗!这都日上三竿了!全天上满地下哪里还有人不起床的?”

    沈既明的脑仁被震得嗡嗡作响,他捂着眼睛,透过强光从指缝中看清了面前的人脸。

    面前的少年趾高气昂,一双丹凤眼,两条吊梢眉,相貌十分惹眼。他见沈既明磨蹭着不肯起,毫不客气,抬起脚尖踢了上去:“说你呢,还装没事人,本灵仙在此,速速起身接驾。”

    沈既明无奈地笑了笑,他挣扎着爬起身,叠起双手,规规矩矩地给少年作了礼。礼成,继问道:“凤尾灵仙此番前来,可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当然是有事,没事谁要来找你。”凤尾清了清嗓,端出一副正经神仙的样子:“昨日寂夜神君醒了,神君此番渡劫凶险,能平安归来实属不易。陛下有旨,下个月初七是个好日子,给神君的洗尘宴就定在这一日。请各仙府自行备下贺礼,切记,神君乃是世上第一个神仙,与天地同寿,日月同尊,自降世以来守护尘世近万年。论起辈分与仙位,无人能与神君相提并论。各仙府筹备贺礼时务必上心,不可敷衍了事。”

    言毕,凤尾嘴角勾起一道幸灾乐祸的笑容来:“哎,沈既明,陛下可是说了,这贺礼不可敷衍了事。你打算送神君什么珍宝啊。”

    沈既明讪讪道:“我自行将项上人头为神君奉上,不知可不可行。”

    “呸,神君要你这颗狗头做什么,人家怕是还嫌你血脏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。”沈既明瞧着凤尾满脸得意相,不由得失笑:“你还笑我,请问凤尾灵仙又为神君备下何等厚礼?”

    凤尾一怔,神色不自然道:“洛清真人一早就准备了,整整八大箱,里面尽是玲珑珍宝,多得是旁人没见过的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哦——”沈既明拉长嗓音:“可那不是洛清真人准备的么?与凤尾灵仙有何干?”

    凤尾一张俊俏的小脸涨得通红:“放肆!我生于明月阁,长于明月阁,自然与洛清真人同心一体。明月阁的礼便是我与真人的礼,你你你,休要挑拨我与真人的关系!又不是人人都与你一样孤家寡人,有空操心我,不如想想你这个穷酸小仙能送出什么像样的贺礼。”

    凤尾气冲冲地走了。

    沈既明莫名其妙被凤尾闹了一通,双耳险些失聪不说,还被一棵竹子鄙视了一脸。沈既明不由得感慨,物随其主这话也有不适用的时候,洛清真人性子淡然清冷,是极恶喧闹的,怎么他院里种出的凤尾竹会是这么个辣椒脾气。

    转念一想,蜀地多竹,亦多辣椒,辣椒脾气的凤尾竹似乎也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沈既明摇了摇头,打了一盆冷水,将脸埋进去,待脸颊冻得生疼才直起身,可算是清醒了。凤尾此番来也并非尽是胡闹,而是真切地丢给他一个跨不过的难题。

    寂夜神君醒了。

    寂夜神君,一提这四个字,沈既明就恨不得投井自尽。

    事情起因并不复杂,被誉为天界第一武神的寂夜神君下凡渡劫,渡劫归来便是众神中第一位飞升九天真神的,故天界上下无不期待。不过依沈既明的薄见,寂夜原就是唯一的三天神君,飞升至唯一的九天真神,对于众神来说无甚区别,无非是更加望尘莫及一些。

    当然,这只是他的脑内胡想,绝无借题发挥为自己开脱的意思。

    三天神君已是众神中的佼佼者,仙位愈高,劫数愈大,且寂夜神君是武神,煞气更重。众神心中了然,神君此番劫数凶险十足。若是顺利,神君飞升真神,那是皆大欢喜,稍有不慎,便要折在这劫数里,莫说飞升,连神君的仙位亦是不保。